白大成:1940年出生,满族,当前北京独有民间手艺“鬃人”的唯一传人,人称“鬃人白”。1985年,第一届地坛文化庙会,协助主办单位邀请在京的其他各家民间艺人开展表演活动;1990年,在第一届中国艺术节上,作品《大闹天宫》、《八大锤》和《挑滑车》被中国美术馆收藏;1996年8月,作为中国民间艺术家代表团主要成员赴以色列参加“耶路撒冷民间手工艺博览会”,进行为期十天的鬃人制作表演和文化交流活动;2000年参加新加坡“春到河畔”大型文化活动,并应新加坡电视台邀请参与现场直播,给新加坡人民拜年;2004年,北京西城区政府授之以“家庭艺术馆”称号;2006年春节期间,北京湖广会馆、北京戏曲博物馆为其推出“白大成鬃人及戏曲工艺品收藏展”。 北京的地安门大街上车来人往,拐进东官房胡同便来到另一个天地。古朴的四合院将都市的喧嚣嘈杂关在了院门外。小巷狭窄而宁静,能清晰地听见自己的脚步声。“咚咚咚!”开门的是位20多岁的小伙子——白大成的儿子白霖。 屋里是琳琅满目的手工艺品。靠窗的一面墙下立着3个玻璃柜,每个柜子的四层都摆满了各式玩艺儿:白大成自己做的鬃人、收藏其他民间艺人的面人儿、泥人儿、脸谱、内画、蛋雕、核桃雕、剪纸、皮影……五彩缤纷、包罗万象,简直是个小艺术博物馆。 阳光照射在窗前的写字台上,靠墙一角堆着高高一摞书刊资料,这就是白大成的“小作坊”。白大成虽已年过花甲,但气色很好,十分健谈,就在写字台前,他讲述了自己“铜盘上的艺术人生”。 “我凭着原有的绘画基础和对京剧的热爱,通过鬃人艺术塑造京剧人物,所以学起来相当快。” 1959年,19岁的白大成在北京航空学校学习飞机制造,正值风华正茂之时他却因病休学在家。“祸兮,福所倚。”白大成偶遇鬃人爱好者李寸松,又由李介绍认识了“鬃人王”第二代传人——王汉卿,“我凭着原有的绘画基础和对京剧的热爱,鬃人又刚好集二者于一身,所以学起来相当快,后来也从没有想过复学,从此便与鬃人艺术相伴至今。” 白大成现场表演了鬃人的制作方法,他用胶泥做鬃人头和底座;秫秸秆做身架;外面绷上彩纸外衣,再絮上少许棉花;然后按照故事情节给鬃人勾画脸谱、描绘服饰;最后在底座上粘一圈二三厘米长刚直而有弹性的猪鬃,一个生动灵活的鬃人便站起来了。将做好的鬃人放进一个直径约20厘米的铜盘里,再用棍子敲击铜盘,震动通过猪鬃传到小人身上,伴着敲击铜盘的“当当”声,一场活灵活现的好戏就开演了。 白大成从柜子里取出一个过去制作的高约10厘米的老鬃人,颜色很单调,也没有现在鬃人的灵活四肢,可以任意摆弄姿势。“传统鬃人是用纸做的,不管色彩还是保存都不太好,我改用绸缎也是顺应历史发展,是很自然的事情。”以前的鬃人都没有腿,下半身就是一个圆锥体。白大成根据戏剧中的故事情节给不同人物加上了腿,并设计出不同姿态和舞台效果。在脸谱的绘制上,白大成严格按照戏曲舞台的要求来画。他说:“鬃人的精髓就在它所蕴含的文化价值上,脸谱的绘制最能展示人物的特色,从而体现出人物背后的故事,这样的鬃人才能厚重起来。”接着,他指着一个小孙悟空说:“画孙悟空的脸谱你必须要把他的这眉毛挑起来。”说完双手作势在自己的眼眉上一比,双眼一瞪,仿佛便要开始唱一出京剧。 “现在我也没有什么退休金、养老金,还不是靠自己的一双手吃饭” 白大成说:“鬃人起源于清朝末期,据说最早是一个喜爱京剧的满族人发明的。有比较清楚记载的是第一代鬃人王春佩,他是回族人,据说与那位满族前辈是邻居。鬃人最初是由王氏引入市场,后传给第二代鬃人王汉卿;上世纪30年代达到兴盛,在北京隆福寺庙会、地坛庙会、琉璃厂、东安市场等地方售卖;解放前,政局不定,百业凋零,传统手工艺人大多因难以糊口而被迫停业改行。” 1959年,白大成“捡”起了鬃人这门快要失传的手艺,随李寸松学习制作鬃人。上世纪60年代初,由李寸松出面多方协调,白大成向政府申请获准在王府井美术服务部(现工艺美术大楼)租了一个柜台,售出的作品深受国内外顾客喜爱。 1964年,北京东城区文化馆在鼓楼恢复举办庙会活动,白大成应邀表演鬃人制作。多年不见的老北京玩意儿深深吸引着新老爱好者,其中一组《西游记》鬃人更是被日本客人收藏。 “文革”期间,白大成改做木匠。他先后在北京自然博物馆、中国地质博物馆、北京科学教育电影制片厂从事制景工作,但一直都是个临时工。 1978年,风雨已过,万物复苏。在首届全国工艺美术展览会上,白大成的鬃人新作《岳飞传》中的《八大锤》受到各界人士的青睐。改革开放后,小小鬃人也随之飘洋过海,声名远播日本及欧美各国。 1989年春节,日本东京都飞行船公司负责人来到北京,委托白大成制作一组三件套的《大闹天宫》大型鬃人,每件高80厘米,是有史以来最大的鬃人作品。笔者有幸在白大成家里见到了与之相仿的孙悟空:一身金黄,头带虎尾翎子,手持如意金箍棒,眉目张扬,两眼放光。转动起来灵活自如,栩栩如生。 1997年,白大成应邀到法国的5个城市进行巡回展览和演出,法中友协艺术局负责人吉莱姆夫妇接见了白大成,“由于对中国传统民间艺术的共同爱好,我们建立了深厚的友谊。”白大成说,“在另一次中国民间工艺出国预展中,一位日本朋友工藤俊一先生被鬃人深深地吸引了,向我订制了《定军山》里的黄忠、夏侯渊,《长坂坡》里的赵云、曹操、张飞等三国人物,并带回日本收藏。” “许多人以为我现在发达了、出名了,其实他们哪里知道背后的艰辛。作为一名临时工,我没有单位,没有医疗保障,出了任何问题都要自己解决。现在我也没有什么退休金、养老金,还不是靠自己的一双手吃饭。” “我会一直做下去,直到我做不动···” 白大成靠自己的鬃人维持生计的同时,从不忘关心和帮助众多生活清苦的民间艺人。1997年是白大成繁忙的一年:他先后与北京电视台等单位合作策划了“中粮广场文化周”、“恭王府中秋赏月会”以及“中国首届国际民间手工艺周”等文化活动。“我是想通过这些活动,可以把许多默默无闻的民间艺人介绍给更多的人知道,给他们寻一条更宽阔的道路。”白大成还曾与中央电视台合作推出《什刹海》栏目,专门介绍老北京的各种古玩和风土人情。 近几年,白大成在北京各大庙会与相关部门合作举办了多场大型传统文化讲座,从而让国人更了解自己的文化。现场的讲解和表演,增强了观众们对民间艺术的理解和喜爱之情。 白大成的客户很多,鬃人爱好者更是遍布各界,平日里的他除了踏踏实实地搞创作,还要接受许多媒体的采访,不时更有各种团体前来参观学习。“我会一直做下去,直到我做不动,弘扬传统文化就靠你们这些后生了。” 踏出院门,步行数十步,又回到了喧闹的大街上。古老的胡同里,民间艺术大师们正在老去,接班的人们又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