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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2年的一天,正兴德茶庄老门店经理符宝库将王秀兰叫到一旁,悄没声地说:“秀兰子,好好学,我可收你这个徒弟了。”要知道,茶行受业最兴的就是拜师父,因为里面的道道太深,没有师徒这层关系,许多诀窍是断然不会轻易外传的。然而,“文革”期间,拜师父这老礼儿已经被当作了“四旧”,不让接着搞了。因此,被符宝库这样的名茶师认做徒弟,确实是够抬举的了。
不过,符老爷子这句话也让王秀兰冰释了对他的误解。原来,当时不到20岁的王秀兰到正兴德是挂着门店经理的头衔来的。因为正兴德连着三个月亏损,宣武区副食公司就给王秀兰调了过来。可明摆着,符宝库还是门店经理,而且老爷子的性格是出了名的各,再来个经理,把这老爷子往哪儿搁。王秀兰心里挺别扭的。等到进了正兴德,符宝库直截了当地说:“咱们不是第一次接触,我知道你不懂茶。想干好这行,我不管你是不是经理,就得从学徒学起。”
这下可好,门店经理的岗没上,学徒的活儿先干上了。干学徒还不是先和茶打交道,而是先学裁纸、叠纸。那会儿家里不讲究存茶,每天现买现喝,所以茶行必须准备好各种分量的小包茶。王秀兰先学的就是按照一斤、半斤、四两、三两、二两、一两的分量,裁出各种分量的包装纸,然后再叠成茶袋,留着客人买茶用。光这叠纸,王秀兰就没少挨过呲儿。符老爷子就跟后边坐着,看都不带看的,就听响声,“嚓嚓”两声有了,这纸袋子肯定没问题。因为叠纸都戴着铁指甲,一声是捻纸,一声是捋纸,只有发出清脆的“嚓嚓”声,才说明力度到了,纸叠得顺溜了。就这两下子,王秀兰可下了不少工夫,有事没事,就戴着铁指甲跟那儿找感觉。几天的工夫,符老爷子也就挑不出毛病了。学完裁纸、叠纸后,紧跟着得学包茶包。有一回,王秀兰包好了一包茶,让符老爷子过过目。老爷子拿过来,照着房顶就扔过去,茶包打到房顶,“啪”又落到地上。这可把王秀兰吓坏了,以为又做错了什么事儿。老爷子发话了:“看看茶包散没散。纸裂了,茶包不散才说明掐口到位。”
人心换人心。王秀兰的勤谨劲儿和那份悟性感动了符老爷子。他就这么主动提出收了王秀兰这个徒弟。不过,老爷子也确实有点儿偏心。每逢大年初一,店里没什么事儿,却又不让歇着。老爷子经常躲后边,先沏好各种茶,然后把王秀兰叫进来,挨个儿品尝。尝完以后,他再挨个讲茶里的道道。老爷子后来总念叨自己慧眼识珠,收了王秀兰这么个好徒弟。因为想跟茶行混出个头脸来,关键得有股灵性、悟性。什么样的茶,看过、喝过以后茶样、口味必须不能忘。王秀兰可以说就具备了这种天分。现在,给一把茶叶,就能辨出产地、好赖,就能评级作价,掌握这一手的人全国也就十来个。王秀兰是其中之一。
二
1992年7月,在从北京驶往福州的42次列车硬座车厢,坐着一位30多岁的女同志。别看已是夏天,但她却穿着一件厚褂子,而且双手总是抱在胸前。她就是刚刚就任张一元茶叶公司经理三个月的王秀兰。此时的王秀兰心里还在默念着宣武区副食公司领导的话:“现在,国家对茶叶统购统销已经放开。咱区的张一元茶庄也不能总在副食底下挂着,打算成立张一元茶叶公司。挑了三个人选,还是觉得你当这个公司的经理最合适。”1992年4月,王秀兰到大栅栏的张一元上任了。到店里一看,老字号的张一元茶庄已显得十分破败,最惨的还是账面资金只有6000元,真正懂茶叶知识的人一个没有。经过一番大刀阔斧的改革,新的张一元茶叶公司总算开始运转起来。但是,经营茶叶的关键在于茶源。以往进货只有北京市统一分销这一渠道,所以当时京城茶庄的茶可以说家家一个味儿。所以,王秀兰打算趟出自己的货源。
闽东山区一直是北京茶叶的主要货源,王秀兰早就瞄好了一家老茶厂。现在,她上衣内侧口袋里就揣着一张50万元的汇票。这是茶庄能够动用的所有积蓄,尽管在外面还欠了一屁股账,但王秀兰决定去“冒一次险”。其实,办公室给预订了卧铺,可王秀兰觉得贵。于是,和业务员一起去坐硬座。双手抱在胸前,实际上就是护着兜里的这张汇票。
到了闽东茶厂,厂里的领导都觉得很诧异。因为厂子一直都是和各省市的茶叶公司接洽。张一元是多年来,第一个找上门的“小”公司。厂里热情款待,在饭桌上,厂长声明:“卖不卖茶,得看酒喝得如何。”结果,一直滴酒不沾的王秀兰,第一次端起酒杯,从厂长到各个副厂长,逐一敬酒。最后,那些厂长们喝好没喝好,她不清楚。反正第二天中午,王秀兰醒来的时候,头还是昏沉沉的。王秀兰的诚意打动了茶厂,厂方答应直接给张一元供货。
人无我有,人有我新。这第一车货摆上张一元柜台后,立马显得与众不同。“张一元茶叶又回来了”的消息也在京城茶客中不胫而走。从这儿以后,王秀兰更是动不动就跑到闽东山区寻找茶源。高山出好茶,闽东的好茶园少说也在海拔800米以上,她就这样一趟趟地挤硬座、一趟趟地上山……闽东茶乡的茶厂几乎都留下了这个来自北京的茶庄女经理的身影,优质的茶源也就这样一条一条地被王秀兰给磕下来了。茶源滚滚,自然带来了财源滚滚。张一元整个旧貌换新颜。
1995年,王秀兰再次将100万元带到了闽东。不过,这次她不是来买茶,而是来买茶厂。随着茶叶市场的全面放开,闽东茶厂产多少茶,国家收多少茶的计划体制已不复存在。一些中小型茶厂却没有及时转轨,面临着倒闭的局面。闽东一家老茶厂就主动向张一元求救。王秀兰吃过没有茶源的亏,张一元若想扩大发展必须建立自己的茶叶基地。她重新对这家茶厂进行考察,发现这个县除了这家茶厂没有任何工业企业,种茶是当地主要经济来源,而且茶厂技术力量不弱,只是缺乏经营的人才。但是,重新启动茶厂至少需要100万元的资金投入。
100万元,相当于当时张一元一半的年收入。王秀兰回到北京与公司上下商量,没人敢和她担这个责任。但是,与当初一样,王秀兰相信自己的判断。她毅然决定收购这家茶厂,采取股份制的形式,由张一元茶叶公司控股,并派出主要技术人员,正式组建闽东张一元茶叶基地。当年创产值500多万元,第二年达到800多万元。茶厂活了,茶农高兴了,整个县的茶农没一个人不认识王秀兰、不感谢张一元的。
三
1992年4月,张一元传人张世显听说柜上来了位年轻的女掌柜,心里就直犯嘀咕。别看张世显已经不干茶行,但是张一元毕竟是祖上传下来的字号,眼瞅着买卖一个劲儿出溜心里总不是滋味。正念叨着,王秀兰就登门拜访来了。张世显一端详,并没觉得这位新掌柜有什么与众不同之处。寒暄过后,王秀兰就与张世显切磋起了茶经。行家一伸手便知有没有,张世显一听,这可是位真行家。看来张一元有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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